故土之令人怀念,除却亲情外,家乡风味的小吃一定会充当一个色香味俱全的载体,承载乡愁。乡愁本是全身心的牵挂,是味蕾与灵魂共同的怀想。
听深圳的开荒牛说起当年创业的苦,几乎都是从饮食开始说起。一根油条、一个北方馒头都是他们当年曾经遍寻不着的美食。在这里,你会听到北京人如何怀念酱烧饼,你会听见长沙人多么嘴馋臭豆腐,你会知道西安人如何挂念着凉皮儿,广州人如何唠叨一碗双皮奶…… 现在的深圳,没有什么菜式找不到了。光是湘菜,就分出很多派系来,以前没有听说过的攸县、常德这样的小地方也因为它的土菜而被人熟知了,而臭豆腐奇异的香味也会在街上与你不期而遇……深圳到处都是餐厅,到处都是充满了乡愁的美食,因为深圳人都是远离了故土的移民,都有一副需要安慰的肠胃…… 在深圳,任何餐厅的名字都是十分明确的,湘菜、川菜、潮州打冷……走出餐厅的深圳人是否真的一解乡愁了?“深圳菜”是很早以前就被提出来过的概念,却迟迟未出台,令饮食行业的商家担心的是什么?是深圳人那各自固执的胃口还是那没有归宿的心?无所不有的深圳啊,炊烟一升乡梦断,让人归心无奈,愁无比…… 没有厨房的深圳人 今天吃什么?到哪里吃?是深圳人每天必谈的话题。 振华路、振兴路、爱华路、盐田海鲜街都曾一波波地风光过,桂林米粉、奇味鸡煲、水煮鱼、香辣蟹、小龙虾都曾在深圳人的嘴里不分贵贱地被热烈追捧过、玩味过之后再毫不留情地抛弃,深圳人循着真真假假的美食情报和信息一路嗅过去。 整个深圳就是个大厨房,可深圳人的家里却没有厨房,他们拥有空间奢侈的客厅、舒适的主人房、明亮的儿童房、体面的客房,可是却没有厨房。单身的厨房形同虚设;而成家的人家里的厨房是准备给父母的。 深圳的孩子们习惯了将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当作自己的食堂,当他们的父母偶尔矫情地回忆起自己父母的拿手菜时,却放任他们自己的孩子用洋快餐填补童年时的“滋味”空白。 深圳人对吃的环境从不挑剔,他们可以去五星级酒店的美食节品尝各种异国美食,也可以到街边大排档就着吆喝声来一盘蛋炒米粉。深圳人遍尝各省各城甚至各县美食,他们得意地享受着移民城市才有的风味,向家乡人炫耀着:“在深圳什么地方的风味都能吃到!”他们热切地带着亲戚朋友去品尝家乡和各地风味,可是你会发现,深圳人最热衷去的餐馆并不是家乡风味,于是湖南人去吃四川菜,四川人去吃贵州菜,陕西人去吃四川菜,广东人去吃上海菜…… 随便走进深圳任何一家餐馆,递上的菜单从广东菜到湘菜到川菜无一不足,也就是说这里什么风味都提供!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叫上来的菜你根本辨别不出是什么风味。偶尔,你会到家乡餐馆去怀旧,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怀念自己的根,可是当你看着邻桌的外乡人满足又满意地吃着,你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家乡菜,而只是一盘盘取巧于市场的大众菜。就像大众情人一样讨好却莫衷一是。家乡的味道离你越来越远,乡愁也越来越浓。 快餐的伤感 曾在一篇有关中国人为什么不爱泡浴缸的文章中读到过这样的感慨:当城市是冒进的、饮食是快餐化的、工作是讲求效率的、感情是一夜的、旅游是赶路似的、逛街是赶集似的,我们难得看到中国人非常享受地泡在浴缸里,享受生活,不担心浪费时间。 如果说现代浴缸属西方舶来文化,于国情之不符,于民心之不附,未被接纳还不至于引人扼腕叹息,那先人们餐桌前“细嚼慢咽”的古训在一个个白色的快餐盒前,在一拨拨机械地往嘴里扒饭的就餐者前消退得似乎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时,一个伤感的问题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来: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可以有一个更好一点的明天,当然也包括更好一点的食物。但是我们努力至今却突然发现,甚至连一顿饭,我们都不能像从前那样好好地坐下来“细嚼慢咽”了。社会的发展导致现代生活方式的改变,在一项 调查中,显示55岁以上吃过快餐的人数不到一半,而35岁以下吃快餐习以为常的占到了84%。在深圳,午餐时间是一个对学生、白领、工人三种截然不同身份的阶层而言却出奇雷同的“hardtime”———人人用清一色的可降解环保餐盒(连这都是在政府三令五申下才得以实现的,吃快餐的人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曾经堆积如山的“白色污染”)盛上或一荤一素、或两荤一素、或两荤两素的午饭,或幸运或不幸地没吃到或吃到潲水油、毒米、黑豆腐……不同的,只是是在快餐档前蹲着吃,还是在公司食堂或附近小馆坐着吃。衣着光鲜的白领,午餐的营养和卫生程度可能还比不上一个在家照顾老人的小保姆。 一盒快餐解决了维系高速运转的工作节奏的需要,代价是人们失去了咀嚼的乐趣、健康的消化系统、苗条的身材、烹饪的技术,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还失去了饮食作为文化的一部分,它给我们带来的那些附加的生命体验和价值,比如,你多久没有跟家人围坐一炉了? 撤退中的江浙菜 最初到深圳来的人里面曾经有很多江浙人,现在他们大多回去了。江浙一带那份安居乐业的气息毕竟是最能给人归宿感的地方,于是许多地道的江浙小吃也跟着撤退了。现在的西湖春天虽然红火,但是却常被地道的江浙顾客抱怨,宁波呛蟹太淡,更有许多菜式居然放进去剁辣椒,简直是对湘菜、川菜在饮食行业的主流地位的一个力证……而那些须时费心的菜一吃就吃出了工业化流水线的味道。能不这样吗?看看那一望无际的餐厅,就应该知道许多菜是不可能被精心烹制出家乡风味的。如今想在深圳吃江浙小吃,也许可以去西湖小吃一解乡愁……那里的馄饨、藕粉汤圆还真是该清的就清、该浓的就浓……老大昌的服务虽然有点不温暖但是毕竟还是胜过新的豫园。 粤菜得在家里吃 广州人说深圳的粤菜是最最不地道的。也是,许多粤菜餐厅的餐牌上居然都有川菜和湘菜。一切都是为了市场。谁叫吃辣的人多呢? 广东人是不串门的,请客都在茶楼餐厅。女孩们相约见面也是约在百货公司、电影院、西餐厅、酒吧……新移民的生活中,让我记忆最深的一次午餐就是在潮州籍的朋友阿尔芒家吃的那次。 阿尔芒是个摄影师,他的太太是广东人,在汇丰银行工作,有着万分难得的豁达。活泼而又贤惠、对自己先生的外省朋友们“趋之若鹜”,深得圈内人的喜爱。他们俩曾经在家宴请好友,十分默契地做了一桌潮汕菜来款待客人,席间还品尝到他们老家自己酿造的酒……煞是正宗。 在深圳想要吃到正宗的粤菜也许得看你有没有正宗的广东朋友设家宴来款待你了。而要想繁忙的深圳人请你去自己家里吃饭,并且还是亲手做菜,那绝对是贵宾级的待遇了。菜还没有到胃里,灵魂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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